◎周衍会

岳母在小城里生活了20年，岳父去世后，她执意搬回老家住。老屋经过修整，焕然一新，唯有墙上挂的相框还是老样子，里面镶满了老照片，提示着旧时光的存在。

其中有一张，是到一位亲戚家做客时留下的。那年，女儿不到3岁，穿一件灰色小马夹、扎两个小辫，咧着嘴笑。而我穿一件黄色的长袖T恤，是妻子在商场买的，因我不喜欢那种颜色，很少穿，竟一直留到现在。前几天，我在家做饭时还穿着它。要不是在照片中看到，我还真没意识到这衣服竟然有20多年了，而当年的小姑娘也已研究生毕业……我瞅着照片，一时感慨万分。

有一首歌唱道：“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是的，孩子长大了，我们自然会老，这是自然规律，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就如照片中的那件衣服，提醒我们的也无非是时光无情地流逝，让我们惊讶：真的有这么多年了吗？为什么总在一抬头、一转身的瞬间，才发现那些旧时光就附着在一件衣服上、在孩子纯真的笑容里，温暖又惆怅……

26年前的暮春，我第一次去妻子家吃饭，靠东墙三屉桌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电视连续剧《书剑恩仇录》，冲天的英雄豪气，更兼画面唯美、儿女情长，大家都喜欢看。我也时不时瞅上几眼，当片头曲响起时，我的心一颤，歌者的声线有很强的辨识度，嗓音略显沙哑，沧桑中带着淡淡的伤感，深情动人。歌词也好：“想问伊人何处，离愁渐远渐生，但愿人长久，情常在，无悔无憾……”这样的一首歌，是充满故事感的，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人、一段往事，以及当下的安稳和幸福。因为太喜欢，我将歌词抄在妻子的歌本上。我记得本子上有明星贴画，抄了很多歌曲，潘美辰的最多，那阵子，妻子很喜欢她的歌。我还记得，是用红笔抄写的，抄完后，玩味了一阵，就能完整地将歌唱下来了，心中有种甜蜜的忧伤。而今，与妻子已携手26年了，走过的，都是旧时光啊！是相濡以沫，岁月静好。

也是在这房间，5年前，岳父去世。仍记得他在病重后，非要回老家，每天沿着村里村外的小路走上一圈，偶尔也去不远处的池塘、沟渠钓鱼，那是他退休后最喜欢做的事。他是位勤劳、善良的老人，总是闲不住，在老家住时，院子里、院墙外种满了菜，当时我们还在小镇上班，他时不时就骑自行车来送菜。后来搬到城里，我们每次去，都是他亲自下厨，他做的菜好吃，各种面食也做得好。关键是他脾气好，整天乐哈哈的，仿佛从没有烦恼忧愁。一开始，他只是胰腺炎，肝功能不好，也没太当回事，后来竟发展成肝硬化。虽经多方治疗，终无力回天，只留下墙上照片中的影像，每每看到，伤感不已。

有句话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然而，照片中那些或美好或平淡的旧时光却永不会再来了，生活的洪流泥沙俱下，留下的是成长、是思念、是记忆、是情怀……我永远相信的是，尽管时光无情，只要心中有爱，我们在这浮世中也就有了坚守的理由和绵绵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