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泽麟
有人说过,作为文化人,如果不了解扬州八怪有点说不过去;而外地人到扬州,如果不踏访一下扬州八怪的遗踪,领略扬州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也是一种遗憾。扬州八怪在中华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确实是值得世人追忆的佼佼者。去哪儿寻找扬州八怪的踪迹呢?去扬州八怪纪念馆吧。
扬州八怪有多少人,又怪在哪里
首先要把扬州八怪有多少人弄清楚。以前以为扬州八怪就是八个人,九个人就是九怪了。然而一查资料,竟然是十多个人,且说法不一。在扬州八怪纪念馆一看就明白了,先后竟然有十五人之多,而且也不都是扬州人。
进入纪念馆大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八怪”十五位书画家的大型群雕。这十五人或立或坐,或欣然挥毫,或提茗凝思,或三两围坐,促膝交谈切磋;或一人直抒胸襟,三四聆听其高论。在群众中最有影响的郑燮瘦削精干,位于正面当中案前,留下了挥毫作画后一刹那间欣喜之情的定格。紧邻郑燮的是学问最深的金农,正在向他的得意弟子罗聘授技。金农之博大、罗聘之谦恭,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虽说八怪的年龄、资历不一,但通过艺术手法,雅集在一起,给观众留下了一个整体的印象。除了一般认定的汪士慎、郑燮、高翔、金农、李复堂、黄慎、李方膺、罗聘八人外,还有华岩、闵贞、高凤翰、李勉、陈撰、边寿民、杨法等七人。这“八”可看作形容词,也可看作约数。
扬州八怪怪在哪里呢?说法也不一。有人认为他们为人怪,从实际看并不如此。他们本身经历坎坷,有不平之气,对贫民阶层有同情心。凭着知识分子的善良和敏锐的洞察力,他们对丑恶的事物和人加以抨击,或著于诗文,或表诸书画。这类事虽有却不多见,人们以“怪”来看待他们,也很自然。笔者以为,八怪的日常行为并未超出当时礼教的范围,也没有晋代文人那样放纵——装痴作怪,哭笑无常。
八怪不愿走别人已开创的道路,而是要另辟蹊径。正如郑燮自己说:“下笔别自成一家,书画不愿常人夸。颓唐偃仰各有态,常人尽笑板桥怪。”
学问最深的金农,南通先贤李方膺
金农(1687—1763)杭州人,号冬心先生,少年时即有诗名。他嗜奇好学,精于鉴别,收藏金石文字多至千卷。14岁时,父亲带他到长明寺见过五代诗僧贯休所作十六轴菩萨图像。
金农工于诗文书法,其诗文古奥奇特,绝不与当代名家文字雷同。书法是从天发神忏碑、国山碑、谷朗碑吸收而来,加以心得创造,遂成了他一种独特的面貌。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不就。五十岁后才学画,初画竹,继画梅、画马、画佛像,都是自成一家,迥不犹人。又善刻印,亦不受明代名手的笼罩。著作有《冬心诗集》《冬心随笔》《冬心杂著》等书。
据《雨窗消意图》记载,乾隆年间,盐商江老板在扬州平山堂设宴,金农应邀参加。席间有人提出以“飞红”为题作诗。轮到江老板时他突然冒出:“柳絮飞来片片红”,再就没有下句了。柳絮怎么会是“红”的呢?此句一出,四座哗然。晋人谢道蕴曾谓:“未若柳絮因风起”,比喻洁白的雪花。作诗也要符合逻辑。看江老板下不了台,金农想给他解围,便说这是引用的元人诗句。众人不信,要金农介绍全篇。金农从容笑道:“廿四桥边廿四风,凭栏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妙哉!其实这是冬心的即兴而作,足可见金农的真才实学。
李方膺(1695—1755)字虬仲,号晴江,南通人。由于家教和爱好,李方膺的一大宏愿是奋力作画。他善画松、竹、兰、菊、梅及虫、鱼,尤梅最精。其作品苍老浑古,墨气淋漓。他的诗亦佳,在画幅上随意留题,极古雅之趣。他常作泼墨画,不假奇巧,妙合自然。李方膺自述,触于目而运于心,无心挥洒,不失自然面目。他认为作画不必过于矜奇,“信手作来自得宜”。李方膺以画梅著称。袁枚有一首《白衣山人画梅歌赠李晴江》,说他“白发千丈头欲秃,海风万里归无家。傲骨郁作梅树根,奇才散作梅树花。”这首诗歌勾画了李画神韵。后人评他的画是“老书生有高僧气,脱尽尘心不脱憨”,颇为中肯实在。
李方膺生命的最后几年来回于南京—扬州—南通州之间。过扬州时,曾经与郑燮、李复堂合作过一幅画,板桥题句云:“复堂奇笔画老松,晴江干墨插梅兄。板桥学写风来竹,图成三友祝何翁。”时在乾隆二十年。
成就和影响最大的郑板桥
郑燮(1693—1765)兴化人,字克柔,号板桥。应科举为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先说他这号的来历,实际上是板桥的一段思想演变过程。郑燮是兴化人,在取得功名之前,他寄居在当时的繁华之都扬州。世态炎凉,没有人瞧得起他这个穷书生、卖字画的。后来他中了进士,做过知县,诗、书、画也有了名气,再返扬州时,世俗就刮目相看了,豪商巨贾和达官贵人都争先恐后请他写字作画,附庸风雅。今昔对比,郑燮感慨极深,便选取刘禹锡“二十年前旧板桥”诗意,自号板桥,并将此句镌成印章,以此表示对一般世俗的不满和讥讽,表示他不变初衷,高洁不媚俗的品格。
劲节常青有此君。郑板桥继承了中国画史上爱国忧民和现实主义的传统,所画之竹欣欣向荣,而又兀傲劲健,世称珍品。郑氏诗、书、画“三绝”,题竹诗甚多,且诗品、画品、人品相一致,颇有君子之风。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郑燮任山东潍县知县时画竹呈给上司包中丞所题的一首诗,反映了作者关心民众疾苦,并有劝讽领导之意。乾隆十八年(1753)山东大旱,朝廷些许救济,大半入了贪官私囊。郑燮请求赈灾并惩治贪官污吏,得罪了上司,愤而辞官还乡。临行画竹题诗,告别潍县绅民:“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棠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郑燮还擅长联语,也不离竹:“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这是板桥的自我写照。而笔者最欣赏的还是他的这首《竹石》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才思敏捷、聪慧过人的扬州八怪代表人物郑板桥却自诩“难得糊涂”,真是怪哉。
扬州八怪对近代绘画风尚影响很大,如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等都受了他们一定的影响。南方近代绘画之所以能摆脱正统约束,独树一帜,扬州八怪的功绩是不能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