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志华

企业家是一种特殊类型的人才。这类人既能敏锐捕捉商机，又能有效整合要素资源，进行商品生产与相关服务，创造经济效益，实现社会效益，形成新的经济纽带与生产关系。而要做到这一点，又必须具有创新、竞合、冒险、责任、诚信等精神元素。这些元素的集成就是人们常说的企业家精神。

企业家精神是经济增长的源泉与动力。有了企业家精神，就能创造一个基于土地、资本、劳动、商品与服务的产业链条，就能把原料生产者、加工制造者、消费者、服务者有机地联结起来，把相互隔绝的世界变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构成经济增长的支点。而离开了企业家精神，无论是用新古典经济模式，还是凯恩斯主义，都会变成无源之水，经济增长也就失去依托。因此，企业家精神是弥足珍贵的软实力，是一个企业，一个地区，乃至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的关键变量。近代南通的从平凡到非凡的历史性跨越，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的方向性变迁就充分诠释了这一点。

南通是一块年轻的土地，成陆时间较短，建城时间更迟，直到公元958年才正式置州，与扬州、苏州相去甚远，比盐城也迟1000多年。清代初年，为避免与北京通州重名，在通州前加了一个南字。虽然所辖区域几经调整，南通地名却一直沿用至今。

这块年轻的土地与其所在的古老国家一样，创造了灿烂的农业文明与海盐文化，一方水土养活了一方人。但总的说来，南通发展步履蹒跚，时间不是在向前流逝，而是在周而复始地循环。直到1895年，洋务运动已进行了30多年，南通虽与上海近在咫尺，但仍无现代经济成分与社会成分，呈现了传统小邑的特征，仍没走出农业文明的磨道。

与周边地区相比，南通既平凡，又乏善可陈。同处江北的扬州位居交通要冲，唐以后又成为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并在唐诗中留下了千古美名。明清时期，扬州又是两淮盐运中心，经济地位十分重要。一水相隔的苏州早以富甲天下闻名于世，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说。明清时期，苏州作为应天，江苏巡抚的治所，其政治地位更加重要，经济上又是全国丝织业中心，又是以不足全省12%的耕地负担了全省18%的赋银。近在咫尺的上海五口通商后逐渐成为经济中心与交通要冲，成为承接欧风美雨的前沿平台。北边毗邻的盐城虽不是交通要冲，但是历史悠久，人文荟萃。盐产量位居全国前列，有“淮盐出，天下咸”之说。北宋三名相晏殊、吕夷简、范仲淹都曾在这里做过盐官。相比而言，南通既不是南北咽喉，缺乏军事价值与交通价值，又无特殊的矿产等资源，缺乏经济价值。加之，南通僻居江北，大江大海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不仅没能带来通商便利，反而阻碍了人流物流，处于神经末梢的南通逐渐沦为“风气盲塞之地”。

然而，1895年后的几十年，南通这块年轻的土地却发生了历史性与方向性的变化，“寂寞无闻的南通，一跃成为实业、救国教育发达之区，再进而成为全国模范县”；一个默默无闻的传统小邑蜕变为近代工商城市，由农业文明转向工业文明，由跟跑转向领跑，演绎了从平凡到非凡的历史传奇。

那么，1895年后的几十年，江海大地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呢？

归纳起来讲，主要表现在以下三方面：

——工业化的启动与初步发展。工业化是现代化的发动机。经过三十年的发展，素无工业基础的江海大地诞生了一批机器工业，由一家纱厂到多家纱厂，由轻纺工业到重工业，由工业到农业，由实体经济到金融服务业，形成了一个以棉纺工业为中心，包括冶铁、榨油、面粉、制造、印刷、玻璃、汽车、交通运输、港口、发电、酿造、航运、银行等诸多行业 ，总资本高达2400多万两白银的大生资本集团，并一度以众多的门类与雄厚的经济实力执中国实业界之牛耳，并在当时的中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用当时人的话，就是“国内有事，通电必请张季直署名；实业界有事，必请南通领衔”。大生资本集团成为南通工业化的主要支撑。

——城市的扩容与功能转型。城市化是现代化的孵化器。自后周显德五年（958）南通建城以来，经宋代的完善与发展，到元明时期，通州就形成了典型的县治城市，其功能主要是军事上的防卫与地方政治上的统治需要。工业化的启动与初步发展为城市化注入了崭新的动力，不仅推动城市规模不断扩大，由老城区扩大到新城区、由一城扩大到一城三镇，由一城三镇再扩大到新垦；区而且推动城市功能不断完善，由传统功能转向现代功能，由军事防卫与政治统治功能转向经济功能与服务功能，南通城市的空间规模、人口规模、城市功能、人口素质因此都有了质的提升，孕育着“一个新世界的雏形”。工业化与城市化的互动演进，推动南通由传统小邑转型为现代工商城市，由农业文明转向工业文明，南通现代化步伐明显加快，摘取了“模范县”的桂冠。

——现代社会的发轫与发育。工业的集聚、城市的扩容与功能转型又推动社会事业的发展加快了现代社会的成长。社会事业方面的诸多“中国第一”先后在南通诞生，诸如教育文化事业、银行、五大公园、养老院、医院、体育场、图书馆、博物院、文化剧场、邮政局、电话局、监察署、公交系统渐次建成并投入使用。尤其是教育机构“学校之多,设备之完全,人民智识之增进,远非他处所能及”，现代资本家、产业工人、教师、银行家等逐渐瓦解了士农工商的社会结构，传统社会逐渐转向现代社会。“声誉一日千里，举凡中外之教育家、实业家无不以一至其地得先睹为快焉”。

三十年只是历史长河的一瞬间，却是南通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页。默默无闻的传统小邑蜕变为“近代第一城”“中国模范县”“民族工业的重要发祥地”，被来访的友人誉为“中国的乐土”“江北一带之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