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方明
这是我从警第二年的事,至今印象颇深。这是一次正义的平凡守护,身为民警都可能遇上。它让我这位新警明晰了从警之道,此后三十多年警涯恪守,愈久弥坚。
我和师傅老万负责县城汽车站进口外大路的勤务。这是城区交通流最大、最难管的路段,车站大巴、私营面包车、摩的、人力车往来穿梭,让我们忙得停不下来。
老万脸庞格外瘦削、肤色黝黑发糙,喉咙时常干涩发哑,这些体征与老交警的身份吻合。没岗亭,也少摩托车,我俩大多“露天徒步作业”。他定力足,烈日当头,依然贴靠着仅高出他两个头的矮柏树一站半天,双眼炯炯地环视,一有违停便果断“出击”。我怕晒,蛮想退下歇息。老万嘱咐我,交警在岗应牢记“坚守”,不怕苦累烦琐,紧盯堵点乱点进行疏治,做到久久为功,管理松一尺秩序就散一丈。我很快进入角色,全身心投入岗位。大量的私营面包车主为多拉快跑,手持目的地示意牌,上路争揽顾客,占道停车,与交警经常玩“躲猫猫”。我们教育与处罚、“疏”与“控”结合,规定面包车在道边若干空地有序停靠、放车,车主不得上路揽客,秩序渐渐向好,受到车站方与面包车主们的一致好评。
那天老万另有勤务。一早,我独自到岗。老远显眼地见到一辆老旧面包车停在路上,一个大胖子司机正在附近扯着嗓门吆唤乘客。我快步到车旁,高喊司机移车,可无人应答。我上车欲发动驶离,“大胖子”一下蹿至车前认错。我对他教育放行了。可是他口是心非,我行我素,依旧背着我乱停乱放,当我发现靠近时又迅速“逃离”。如此三番挑衅,我忍无可忍。当他明目张胆地把车横在车站进口外时,我果断拦截。我向他敬礼,要求出示证件,讲明违章情况,“大胖子”不配合。当我宣布要罚款时,他竟使出“坏招”,故意将驾驶室门狠狠一甩,门玻璃碎了。他大喊:“交警弄坏我玻璃了,赔我!”于是哄过来不少司机群众。我边解释和疏散群众,边开出了罚单,责令其将车开走。“大胖子”拒不接受,被我暂扣了证件。“大胖子”不知从哪叫来两辆面包车,下来二十来个人,像他的亲友,将我团团围住,胡搅蛮缠。为首一人责问我为什么要暂扣证件,威胁要我归还。我挺身站定,警告对方立即停止对我依法履职的妨碍行为,同时忙着疏导交通。领头的一声高喊,他们开始对我言语攻击,推搡拉扯,动作越来越大,有的还从车上拿来撬棒等铁械,冲我而来……有司机朋友高喊:“警察同志,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走!”我左右格挡避闪,毫不退让,心想一退有损警察威严。司机们见状又纷纷聚拢,努力在我身边围成一道屏障。我乘隙赶紧用对讲机向中队求援。冲突中,我的警服被扯坏、警帽被甩飞,几次摔倒。但这伙人终无法将我吓退、伤害,气恼之下,扬言到中队去讨要说法。增援的警力到现场后又与我赶赴中队,发现这伙人正起哄滋事,砸坏玻璃等物品。很快事件平息,滋事者当即被擒获,后受到法律制裁。
当天我依旧返回岗点。司机们围住我,关心我是否受伤。我说小伤不碍。大家纷纷说:“现在的好秩序是警察平时辛苦付出得来的,对捣蛋者必须坚决处理。”“警察同志平时对我们客气,一向教育在前,不一罚了之。我们都明白这里的规矩,都很服气和配合。凭什么让他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我们支持您。好样的!”“我们护着您呢。您才没有受伤。有个家伙拿着起子想戳你后脑勺,被我抢掉了。否则……” 我插不上话,只是一再表示感谢,眼中却噙满泪水。他们大多是我们的管理对象,有的可能还被处罚过,但是这些并未影响他们果敢出手。我思忖在他们眼里我们更多的是保护者、服务者的角色,甚至于是可靠的朋友。在社会法治公序公然遭受冲击时刻,警民联手挺身而出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记不清过了多久,那天我在另一条道路执勤。身边突然有位男士向我递烟招呼:“警察同志,您还认得我吗?不打不相识啊。我向您道个歉啊!”我诧异,他不就是那次车站闹事者中的为首者吗?没想到曾经受到严惩的他,如今竟能如此有礼地对待他的执法者。我的内心一下子填满自豪感,顿悟原来这是正义的力量使然,而我是警察——正义的守护神。我平静地说:“知错就好。我们本来即可以是朋友。我当时是在秉公执法,我得守好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