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火

一位是游走于巴黎上流社会的交际花，一位是来自贵族家庭的年轻作家，两人为真挚的爱情所感动，不顾身份的悬殊及世俗的阻碍，深深地坠入了爱河……这便是《茶花女》的故事，小仲马1848年发表的小说，1852年威尔第据此创作了歌剧。

茶花女薇奥列塔毅然抛弃纸醉金迷的生活，来到巴黎陪伴情郎阿尔弗雷多，却遭到他的父亲乔治·阿芒激烈反对，为了顾全阿尔弗雷多的家庭，她牺牲自己的爱情，默默忍受着内心痛苦，重返风月场；阿尔弗雷多却误以为茶花女是一个用情不专的女子，盛怒之下，在公共场合羞辱了她；茶花女未向情郎道破实情，但患有肺病的她遭此打击后卧床不起，最终在悔恨不已的爱人怀中逝去。

曾有人问起威尔第最喜欢自己的哪部作品，作曲家回答：如果我是一名专业人士，我会喜欢《游吟诗人》，但是，如果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那么，我的最爱，恐怕是《茶花女》。许多人喜欢《茶花女》，是因为音乐。聆听威尔第的《茶花女》，无法停下来，尤其是第一幕，一个名段接着另一个名段，容不得你喘口气。

《茶花女》序曲奠定了整部歌剧悲伤的基调。乐曲以悠长缓慢下行的优美旋律，描绘了主人公纯真的爱情和悲惨的结局。第一主题（第三幕前奏曲重复了这一段旋律）涂抹了一片阴冷的色调，小提琴的弱奏雾一般地飘浮着，一种忧伤的情感慢慢升起，悄悄扩散，缠绕的弦乐中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渐渐拨开迷雾，寻找一线光明；又像是在病痛的折磨里无力地挣扎，抖落一身的尘埃，回望美好的记忆……真切地预示了茶花女的惨淡人生。第二主题由木管奏出富有节奏的音型，小提琴奏出代表爱情的主题，强度由强至弱，优美中带着哀伤，真挚地抒发了女主人公对爱情的向往。大提琴奏出一段并不和谐的旋律，打断了关于爱情的美好联想，像是内心痛苦的颤抖，使爱情的光焰瞬间变得明明灭灭。随后美妙的爱情旋律再次出现，不同的是由圆号和单簧管主奏，低沉的乐音、暗淡的色彩象征着无法摆脱的命运；小提琴则奏出跳跃感极强的高音声部，洋溢着一股生气，象征着女主人公追求光明的心理。节奏、音高、速度呈鲜明对比的两支旋律交织在一起，又相互竞奏，在由高音至低音的走向中，一片心绪也由高潮跌落至低谷，直至一同归隐于寂静之中。

幕布拉开，音乐激烈上扬，薇奥列塔家中客厅里，欢快热烈的舞曲响起，追逐享乐的人们合唱起《快乐的生活》，跳起了舞，大病初愈的薇奥列塔与资助人多弗尔男爵一同登场，她光彩不减，博得一片赞美。加斯特尼子爵将阿尔弗雷多介绍给薇奥列塔，随后一起参加晚宴，薇奧列塔与阿尔弗雷多唱起了《饮酒歌》。这首歌轻快优雅，旋律动听，广为流传。歌曲整体上呈现三段体的结构，二重唱为核心，合唱穿插其间。其以轻快的圆舞曲节奏、大幅度跳跃的旋律，在沙龙舞会热闹欢乐的情景之上，凸显了主人公对真挚爱情的渴望和赞美。动人的还是一个“情”字。在乐队前奏之后，第一段词由阿尔弗雷多（男高音）演唱，他向薇奥列塔表白自己对爱情的一片真诚：“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但诚挚的爱情更宝贵。”第二段词由薇奥列塔（女高音）接唱，吐露了自己被深深打动的心情：“在他的歌声里充满了真情，它使我深深地感动。”两人沉醉在一见钟情的爱情萌动中，“好花若凋谢不再开，青春逝去不再来”，这样的歌词美得摄人心魄，这或许是此曲广为传唱的内在因素吧！

当大家准备跳舞的时候，薇奥列塔突然觉得身体不适，她让众人先行。阿尔弗雷多一人回到薇奥列塔身边，关心她的身体，又进一步表明爱意，构成了著名的二重唱《在那快乐的一天》。歌曲的引子是略微松散的宣叙调，阿尔弗雷多关切地询问，真诚规劝薇奥列塔改变这样的生活，随后表白爱情，当然还需要一番印证。“你爱上我多久了?” “是的，整整一年了。”随后阿尔弗雷多饱含深情地唱出：“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当你出现在我眼前，美丽的形象永印心间，我感受到了爱情，光辉热烈而纯洁的爱情，它使我感到美妙的幸福，永远留在心上……”早已疏远了爱情的薇奥列塔不敢相信，欲拒还迎地唱道：“请你不要这样，还是把一切遗忘，不然会使你伤心，你的爱情我配不上，请对别人诉说衷肠。”轻快的乐音加入一些花腔，连音与跳音的组合让听者感到略带轻佻的唱腔中蕴含的深情，此时的轻佻是在掩饰自己的欣喜，也是在平复内心起伏的爱之潮。随后两人不同的唱段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一个是“永在心上”，一个“忘了我吧”，不知不觉中变成同心合意的谐调。

晚宴结束，导奏中欢快的旋律席卷而来，大家纷纷离去。仅剩下茶花女一人，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回忆着晚会中一个个生动的细节，和那突如其来的爱情。可又突然感觉幸福得不可思议，怀疑那是一个虚幻的梦。这便是薇奥列塔长篇独白的咏叹调《真是奇妙!……永远自由》。从最初的宣叙调，到行板速度的咏叹调，再到灿烂的花腔与快板，薇奥列塔的内心从幸福回味，到犹疑不安，再到下决心抛弃真爱。“我该怎样？我只有去寻欢作乐……哪怕日出西方，我的生活也不会改变。白昼黑夜不停旋转，度过一年年空虚的生活。”茶花女以欢快的乐音、华美的花颤歌颂着自由和快乐，却被窗外激越的爱情主题（《在那快乐的一天》中阿尔弗雷多的唱段）所打动。那是阿尔弗雷多狂喜的歌声：“爱情，我心里充满了爱情。光辉热烈而纯洁的爱情。爱情的火焰在燃烧。”薇奥列塔则唱：“爱情啊……真荒唐！”炫技性很强的咏叹调中突然加入了一小段深情的二重唱，使歌曲有了更深的意境，而这股激情也真正敲开了薇奥列塔的心扉，无法逃避，抛弃那虚伪的欢乐与自由，勇敢而真切地投入爱情的怀抱。

这个爱情主题在歌剧中数次出现，直至第三幕结尾处，歌声停了下来，小提琴柔弱地呈现这一动人旋律时，顿显一种凄凉之感。茶花盛极而凋，爱情绚烂如花，却明媚鲜妍能几时？最后，薇奥列塔惊叹：“真是奇妙，我的痛苦完全消失了，我感到幸福。”随即倒在爱人怀中去世。在这样的音乐中，或许联想到的是林黛玉的葬花……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虽然遗憾万分，但那却是宿命，注定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