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立蓉
五年前的初夏,女儿完成了一个17岁年轻人的心灵蜕变——高考。
初夏的南京城,芳草未歇,新绿溅溅的景色,令人神情释然。考场设立在龙江某中学,考前一天,我们全家开车去龙江,感受一下考试氛围。高二小高考统考,考场也设在这所中学,那次获得4A的“战果”。一年后,重赴龙江,再次接受青春的洗礼。
途经江边一条僻静小道,路两边的矮墙上开满粉色蔷薇,绵延数十米,藤条枝蔓,层层叠叠,在夏日的和风里送出醉人的花香。谁曾想到,距离车水马龙的扬子江路不过一公里,竟有这样一处僻静所在。我们决定选择此地作为高考中场休憩地,以免来回奔波。
9号上午,结束最后一场考试,考场门口,人群涌动,我看见一个女生,伏在母亲肩头,母亲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我似乎听到了,她的眼泪落在试卷上,墨水洇开。我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恐惧泪水,潮湿会让干燥的心灵抑郁。出口被淹没,我极力寻找女儿的身影,终于,我看见了她,她给了我一个镇定的微笑,挥了挥右手。我知道她的右手中指,有一道凹痕,那里的指纹,因变形挤压而展现出不自然的转折,那是长期握笔的原因,属于文科生的基因和烙印。
高考之后,6月10日,又去仙林大学城参加自主招生考试。那天,遭遇夏日以来的一场大暴雨,天地间好像挂了一副无比宽大的珠帘,大树在呼啸的狂风中战栗,伞已折断,衣服鞋子湿透,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们,依然如约而至。也许这场大雨,恰如其分地宣泄着他们寒窗苦读12年的心情,猛烈而执着。在雨中回望朝夕孜孜、四时汲汲的苦读时光,回望父母殷殷灼灼的目光……
回想起和她度过的那些值得留念的日子。读四年级那年,千里迢迢,从家乡南通到河南部队探亲,部队在河南乡野之地,周围几公里没有一家像样的商店,没有空调,没有电脑,电视信号也是断断续续。外面暴雨如注,室内也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但是那儿有个军人图书馆,女儿便找到了她的乐趣。应该感谢这段经历,乡野的风吹去浮躁,留下沉稳和厚实;读初一时,全家去上海旅游,40℃的高温,行走在复旦校园,汗如雨下,内心却深深震撼于百年名校氤氲的深厚学术气息。购得一枚铜制纪念章——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八个刻字,一笔一画,了了分明。多少年后,这枚纪念章依然熠熠生辉,成为心中的白月光;初二寒假,去泰山游玩,在冬日的余晖中,徒步登上玉皇顶,山顶之上,诵读姚鼐的《登泰山记》、杜甫的《望岳》,心里有了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气概;高二暑假,远赴南开大学参加哲学夏令营,也曾抱怨从天津站出来后的热浪,在38℃的烈日下,等候一辆公交的疲惫和辛劳。当海河教育园区那片宏大的建筑群映入眼帘,惊叹白河之津的璀璨盛开在这广袤的大地上。在天津,也遇到了北方罕见的狂风暴雨,当大雨铺天盖地袭来时,依然没有阻挡她去聆听一场讲座的热情……
7月22日,一个盛夏的中午,四周完全寂静,却又充满着一种特殊的声音,比鼓炮齐鸣更为嘈杂,那是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女儿正坐在桌前整理高考资料,准备送给附中学弟学妹。手机叮咚一声,是一条短信:42名学生,录取了同一所院校,将一同去学校领取录取通知书……又登上熟悉的“143路”,那年的高考作文正是《车》,她曾经在考场上,像画者临摹那样,细细地、不慌不忙地诉说着143路,柴油味、老旧的发动机、早晨睡意蒙眬中的等待、在颠簸中背诵英语单词、雨天潮湿的车厢、硬邦邦的座椅、沉默的乘客……这一刻,是赞歌,是颂诗,也是谢幕词。
当双手从高校老师手里接过通知书,火红的封面,灿烂如天边的朝霞。翻开随通知书赠送的校史纪念册。每一张精美的图片,都会引起她无限遐想。北大楼下,守候四年花开花落,清澈见底的生命,将更加丰富而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