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跃
嬴政的父亲子楚曾在赵国为人质,母亲是吕不韦的姬妾。当年吕不韦在赵国邯郸初遇子楚,以为“奇货可居”,经他一番神奇经营,子楚得以立为太子,并顺利继承了王位。只是子楚命薄,在位仅三年,便驾鹤而去。
嬴政继位时,年仅十三岁。其时,吕不韦为相国,封邑十万户,号为文信侯。吕不韦“欲以并天下”,养客三千,以备不时之需。他先是将舍人李斯送到嬴政身边,后又安排门客嫪毐侍奉太后,一时权倾朝野。
嬴政自然不甘王权旁落,即位第九年,嫪毐依仗太后宠幸,在河西太原郡封地,建立起独立王国,他以为嬴政涉世不深,一时野心膨胀,试图诈用秦王印、太后印调动地方军队,谋取天下。嬴政一举勘定叛乱,随即褫夺了太后权限,罢免与之有牵连的吕不韦相位,并将其逐出京城。
夺回王权,嬴政加速了吞并六国的进程。当时,六国就个体而言,无力抵御强秦,可一旦联盟,秦国妄动,难免顾此失彼,引火烧身。只是六国分分合合,各抱私心,最终被秦国一一击破,俯首称臣。
六国为秦所灭,有两人功不可没。一是魏人尉缭,他向秦王献策:“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秦王依计行事。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六国那些“豪臣”收受了秦国的巨额贿赂,每每关键时刻,天平倾斜。一是李斯游说秦王,自请“先取韩以恐他国”,李斯不择手段,使韩国率先就范。
嬴政在位二十六年,六国尽灭,五百多年的混战局面得以终结。天下归一,开天辟地。嬴政自号“始皇帝”,幻想着“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然而庞大的帝国如何统治?始皇先是采纳了廷尉李斯的建议,废除了分封诸侯的旧制,将全国划分为三十六郡,依据中央的体制,设置相关的机构,借以强化中央集权;其次收集天下兵器,集中咸阳,熔铸成钟及铜人置于宫廷,以防戡乱;再统一法律制度,统一度量衡标准,统一文字书写;此外,还“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置于中央管控之中。
显现的防范,可谓事无巨细;隐现的堵漏,也绝不放过。
始皇于咸阳宫摆酒盛宴,七十名博士敬酒祝寿,有人借机大唱颂歌,以为郡县之制,人人可以安居乐业,没有战争之忧,功业可以流传万世。说得始皇心花怒放。可又有不识时务者,公开叫板“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并引经据典,是古非今。此时李斯已高居万人之上,他摸透了始皇的心思进言,以为“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而“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祸乱黔首”,缘于“私学”盛行,“各以其学议之”,标新立异,沽名钓誉。李斯提议“非秦记皆烧之”,并为之制定严酷的法规:“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同罪。”始皇大笔一挥“可”字,造成了一场千古叹恨的“焚书”的文化浩劫。
始皇迷恋长生,多次派人寻访仙人,求取不死之药。结果,大多一去不返,杳无音讯。最让始皇怒不可遏的是,这些人还故意编造诽言谤语,数落自己种种不是。因此,始皇闻讯咸阳也有儒生“妖言以乱黔首”,便下令穷追不舍,严加审讯。那些儒生平时高谈阔论,睥睨一切,大祸临头,却彼此告发,以图免罪,结果牵涉四百六十余人。始皇下令统统活埋,这便是历史上的“坑儒”。始皇的长子扶苏深感不妥,他曾进言:“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可盛怒下的始皇不由分说,将扶苏发配到北疆蒙恬之处。
始皇为政,一意孤行,内修驰道,外筑长城。东征时,他每消灭一个诸侯国,都要派人将该国宫殿描摹出来,再在咸阳北坡上效仿建造。渭水之岸,一时宫殿林列,阁楼重重,栈道缭绕。始皇又嫌秦国旧有朝宫过于狭小,便在阿房山大兴土木,建造宫殿,先后征用劳工七十多万。
司马迁曾借魏人尉缭之口说嬴政“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并断言“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汉人贾谊也曾一针见血:“以暴虐为天下始。”
一颗陨石落在东郡,有人在石上刻写:“始皇帝死而地分。”追查无果,始皇便将落石附近居住的人全部抓起来处死。
如此残暴不仁,百姓自然怨声载道。始皇东巡旧韩境地博浪沙,就有人奋不顾身用铁锤向他狙击,可惜只中了副车。始皇大索凶手,竟无人举报,可见当时民心之所向。
始皇以“暴”统天下,自有雄才大略,“千古一帝”也非浪得虚名;可不思权变,仍以“暴”治天下,视天下为一己之天下,为所欲为,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晚唐诗人章碣有《焚书坑》一诗“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极具讽刺意味。始皇“焚书”也好,“坑儒”也罢,都无法使大秦帝国固若金汤,而直接导致其“万世帝业”分崩离析的,恰恰是不读书的刘邦和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