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九宏
四十多年前,我上小学,那个年代,凡是家里有应征入伍的,门口都要张贴鲜艳的“光荣人家”铭牌,非常醒目,在左邻右舍面前也很有面子。
当地政府会为新兵戴大红花,并在其家门口敲锣打鼓庆贺,如果在部队表现好或者被记功嘉奖,部队还会向家里寄喜报。逢年过节,居委会也常常去慰问军人亲属,真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啊!当时社会上曾经流行一个顺口溜:五十年代嫁工人,六十年代嫁贫农,七八十年代嫁军人,由此可见,七八十年代军人这个职业让人艳羡。
潜移默化之下,我也一直崇拜军人,从小就萌生了参军从戎的愿望。小学时,学校邀请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英雄来作报告,他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英雄事迹深深感染了我。那天,我有幸被选中,上台为“最可爱的人”系上红领巾,仰望着红领巾映照下的绿色军服,分外夺目、耀眼,我真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早日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然而事与愿违,我因早早成为了“小眼镜”,无法圆上自己的从军梦。
但那一抹军绿色,却始终在我心中挥之不去。邻家偶尔回来探亲的战士,那一身神采飞扬的军服,让我顿生敬仰。我虽无法投身军营,但对军服却情有独钟,渴望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这绿色军装,哪怕只是过一下“军人瘾”。
哥哥比我大五岁,我上初中时,他已经在企业上班。一次回家,他像变戏法儿似的,帮我搞来一件军装上衣。那件军装有两只上衣口袋,哥哥说这是六五式军装,是士兵服。我喜出望外、如获至宝,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穿上它去学校。出门前,我对着镜子端详,理理领口、扯扯袖口、拉拉衣角,不断转身,正面背面侧面反复看,生怕弄皱哪一个角落。下课与同学奔跑打闹时,我也是小心翼翼,担心弄脏我的宝贝衣服。这件军装虽然没有红色领章点缀,但在我心中一样神气、威风。但凡有镜子的地方,哪怕是学校教室的玻璃窗户,我都要停留注目,挺直腰板,认认真真瞅上一眼,自豪地欣赏自己这英武的模样。后来,我还辗转得知,班上有个漂亮的女同学私下表扬我穿军装挺好看,我一听就更带劲儿了,几乎天天衣不离身。连衣服脏了,也都是利用周末时间,催促爸妈抓紧洗晒,万万不能影响第二天上学的“装备”呀!
后来,哥哥又找来一件四只口袋的军装,说是军官服。就我而言,军官服和士兵服我倒是不太在意,只要是军装,我都爱不释手,不过多了两只口袋,可以随身携带更多的小物件,当然对新军装喜爱更甚。此后几年,我的主打服装就是军服,它陪我度过了紧张而充实的中学时光,军人的顽强意志和坚毅品格,也一直激励着我发奋学习,直到顺利考入心仪的大学。
未料,四十年后,那位女同学还记得我当年天天穿着军装上学的劲头,时不时取笑我几句,难得她记忆如此深刻。唉,这可是我当时最值钱的衣服呀!那时,只有春节前夕,父母才舍得带着我们去街上扯一块布料,委托小裁缝加工成过年的新衣,而且考虑承上启下,衣服尺寸相对比较大,能连续穿上好几年,有时还能淘汰给弟弟妹妹们再穿若干年,哪里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衣服,能穿上军装已经足够奢侈的了,那时还不知吸引了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儿呢!
我踏进大学时,改革开放已近十年。经济快速发展,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人们的追求也趋于多元化。大街上放眼望去,人们的衣着不再是单一的色调和雷同的款式。同时,大学所在城市要比小县城繁华多了,校园里好像军装并不常见,我也只能忍痛割爱,常年将其压箱底儿。不过,印象里我还是买了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冬日晚自修时裹着御寒,夜里睡觉时,还可以盖在被子上保暖。这件军大衣就像一个我难以实现又无法割舍的梦想,默默陪伴着我的异乡求学之路。如今看看,现在的小孩可真是幸福,各种衣服层出不穷,四季分明,轮流登场,而且无论上学,还是体育运动,或者出去游玩,各类穿戴、各款服装各不相同。
前一阵,看电影《芳华》,剧中男主角的六五式军装让我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又想起我中学时代的军装生涯。一晃四十年过去了,那抹军绿色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在我眼前,它串起了那首青春之歌。